苏坚 “官样”的美术官网

    苏坚

　　在这个网络年代，要对国内美术网站做出整体、客观与准确的评价，很难。我试着搜索了一下美术类网站导航及数量，仅平时遛网有印象的常用网站就有近七十家。如果再细化出绘画、雕塑、设计、摄影、动漫、当代艺术、国画、版画、油画等等广义或狭义“美术”所涵盖的范围，以及相关的学校、协会、场馆、企业、院所等单位和机构网站，乃至网络广域、微域世界里无处不在的群媒体或自媒体什么的，简直数不胜数。

　　这么多数、多处、多元的网站，以一个人有限的精力，是不可能不有选择地阅读的。所以，我一般以几条简单原则选出固定阅读的网站。一是独立。网站越独立，其所提供的信息、学术及围绕着它的编辑、作者、读者才越独立，因此做出的互动和判断才越容易达到客观、准确的程度。二是专业。这跟网站主编、编辑的学术水平和操守有很大关系。三是自己感兴趣的。比如我对当代艺术就比较关注。四是选定一家大众化的网站，为的是了解整个行业的信息、舆论状况。五是自己开有博客、专栏的网站。依此原则，平时我常浏览的也就三五家，此已满足了我的资讯需求，所以我干脆连开微博、微信的欲望都没有了。常去的几家网站中，“艺术国际网”我是较固定阅读的，重要原因正是它具备以上原则中我认为可作为网站质量普遍判断标准的前两条：不隶属于某个企业、机构、单位，信息、学术提供少“利益”“利害”顾虑；主编是资深专业批评家，长期从事网媒工作，了解行业状况，信息、学术、问题、热点等组稿到位。更难得的是，该网坚持主推“真批评”“深舆论”，在诸多美术网站中独树一帜。另外，其版面设计简洁大方，主次分明，界面友好，阅读、互动起来不烦累。

　　从“信息福利”的角度看，美术网站多且各具特色专长，是读者的福分；而且，现在很多网站是私企、私资兴办，就算真有诸多不足乃至一味维护自身利益的做法，只要不违规违法，也无可厚非。但有一类美术网站，从“民众权利”角度看，却是令人失望，需要严加批评、监督的。那就是美术行业中用纳税人的真金白银兴办、养着的官网。放眼望去，国有各级别的美协、研究院所、画院、院校等机构、单位，乃至机构、单位里的“单元”机构、单位几乎都对应经营有公开对外的“自家”网站，算下来应该也是数不胜数吧！这些网站软硬件、人员配备及费用支出，年花“国资”多少，有人算过吗？是不是该有人算一算？

　　既然花的是“国资”，当然应该多多为公共福利做贡献，满足民众不断增长的文化艺术需求。这之中，提供更多的高质量学术和为更广泛的民众服务，是其最基本的义务。但浏览、观察诸多美术官网，其学术品质之欠缺、学术生产之疏陋及服务对象范围之狭窄，可谓十足一副“官样”——它们基本把自己定位在“行政领域”里。

　　几年前，中国人民大学兼研教育的经济学教授顾海兵曾牵头做一项题为“中国大学网站新闻的官味度”的调研，试图用经济学的研究方法“量化”大学网站所反映的学术教育机构的行政化、官本位程度。他选取中国50所具有一定代表性的大学网站作为样本，与发达国家或地区（含港台）的43所大学作比对，以网站的新闻报道内容中的领导新闻和学术新闻进行统计，监测其在八周的特定时段的状况，取样并作数据分析，结论是：国内大学的校领导新闻数量为海外大学的三倍，而学术新闻却只是后者的二分之一；国内大学网站中，学校领导的新闻多于学术新闻，而海外大学两者的比例为1∶4。他认为，学校领导是为教师提供服务的“配角”，却频繁成为新闻“主角”，意味着高校“官味度”较高。

　　这个调研结论也基本适用于中国的美术官网，不信大家可取几家代表性的美协、画院、研究院、美院等官网作为样本，做一下直观判断。这些官网，几乎清一色偏重本单位领导、活动、人事报道，而偏偏作为学术研究、教育、传承机构最重要的学术功能栏目，比如“研究”“评论”“创作”“学者文库”等，要不就空白与应付，要不就是内容无甚分量。这些网站怎么都拼凑不出一个有“学术担当”的机构形象，相反，却是一副“官样”：新闻、信息中的领导形象永远像个官员，很多学术活动官味很浓，刻意粘贴官方政策和官员讲话，而且百依百顺。以近期某画院官网的首页为例，重点图片新闻栏共5题，领导的个人肖像竟然独霸4题，相关内容无外乎海外考察、采风聚会、活动留影等报道；而首页上领导的形象或名字出现的地方有多处。最搞笑的是：某广告栏式的新闻报道内容竟然是一年前的……官网“官样”，果然绝版！

　　这样的“媒体手法”，常态化地日复日、年连年，而且还会延伸、感染、恶化到其他媒体中。比如，我曾经浏览过两本刊物的电子版，编辑手法类似。不知道纳税人以读者身份到此一览，特别是某些领导频频带队在全世界“旅游考察”，是何等的心情与感受。显然，在没有观众、读者、艺术工作者、教师、学生等民意参与的美术媒体里，在没有外力监督的呈行政化、官僚化趋势的体制中，“官样”官网的出现似乎不足为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