读潘天寿《旧友晤谈图》

旧友晤谈图 90.7cm×40.5cm

　　历来文人画家与茶几不可分。绘“茗图”，皆心境超脱，清新雅致。绘人多仙风道骨、僧人居士，或坐或聊，或书或谈，或棋或琴，恬淡自得，其乐融融。而状物多为紫壶瓷杯、寒梅蒲扇、文房四宝，明窗净几，素净典雅。

　　近期，观看潘天寿诞辰120周年纪念大展,感受良多。这位国画大师遗世精品绝作，令人赞叹不已。不知大家有否注意到，画展中却无一帧以“茶”名题之作，仅有一幅《旧友晤谈图》，绘有一壶二杯二老。此图作于1948年，时值社会混乱，民生凋敝，潘老借老友晤谈之题，抒发对社会失望而又无能为力的避世思想。

　　《旧友晤谈图》尺幅90.7cm×40.5cm，浆矾纸，设色指墨。图中上为款题，中绘芭蕉绿荫，下有二老，粗布寒衫，心情沉重，虽有茶水，无情细品，虽有千言，欲说无语，默然对座石几。

　　画中用笔简洁明确,雄健刚直，但不蛮横粗野，笔线宽，落笔有力。仔细地慢慢地一帧一幅地品赏潘老的画，可以体会到他的运笔过程中对提、按、使、转等变化的把握与控制。他用墨着眼于大处，一贯追求的是奇崛大气、生涩凝练的艺术风格。生涩指运笔过程中似有在克服阻力、艰难行进的感觉，即古人说“屋漏痕”。凝练指圆韧凝重，含蓄精炼，不草率，不随便，一笔一墨都很有质量，即古人所谓“折钗股”。中国文人画十分讲究笔墨，笔墨是指用笔和用墨，一种内心冲动下的形态符号，诸如线、点、块、面、干、湿、浓、淡等因素的排列、组合与结构。

　　谈论到中国画的笔墨，潘天寿是开拓者，他的笔墨有相对独立性。笔墨的相对独立性是指笔墨与缩写的自然对象不是简单的呼应，而是再创造。对象的形态真实感减弱了，笔墨表现的独立性就增大了。作画时笔线勾勒，笔线本身就具有了独立的美感，其体现的力度、速度、形状、枯湿等等因素均与作者的情感有关联了。高层次的水墨画，要求笔线画在纸上，笔笔清楚。笔线两面的边缘，要与纸有明确的分界。湿笔画在生宣纸上会洇化，但洇化的痕迹，也要清晰明确，笔笔不含糊。随意叠加，会产生死墨脏墨，水墨落纸所形成的浓淡色泽与融化效果，是画家一生的追求。潘老的画秉性天赋，勤于苦练，驾驭感情，到达了炉火纯青的地步。

　　潘老的画很有感情，或强烈或沉静。画牛牛劲，画树苍翠，画石如山，画中花卉孤芳，草木有情……他不以买画为生，不必投买主所好;他亦懒于应酬，故不必追随时流。他作画的态度是，“偶然睡醒抹破纸，墨沈滞宿任驱使。兴奋飞雨泻流泉，飒飒天风下尺咫。……漫言一点一画不在规矩中，不足相绳丑与美”。

　　艺术品是一个整体，既有外在的形式语言，又是内在的精神涵蕴，二者互为表里，密不可分。只有极为认真细读，才能在大师的作品中获得精神的升华和超越。在潘老诞辰120周年之际，读罢《旧友晤谈图》，我们在悠然的品茗中，也应该多一份对他的怀念与崇敬之意。（作者 吴伟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