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陈启智

　　王学仲先生乃我恩师启功先生好友，曾共同执掌中国书协之轮舵。上世纪80年代末，我自河北沧州调入天津后，承蒙王老多方关照，得以发展我的书法事业。

　　1999年，我出版了第一本个人书法作品集，集名是请恩师启功先生书写的。启老比王老大13岁，已是87岁高龄。序言之书写，我想到德高望重的王老。王老若能玉成，则为拙著增辉不少。当我将此意告诉王老时，老人满口答应。一周后我便拿到了序言。王老的序言多有溢美之词，特别说到我是“学者型书法家”时，实令我愧不敢当。王老说：“这也是对你的鼓励，是今后奋斗的目标。”

　　1999年，我在学生谭学增的赞助下，出版了第一本书法作品集，并筹备个人书法展。作品集序言即为王老所写。7月28日上午，在中山饭店举行作品集首发式，王老冒着酷暑亲率天津书协诸同仁出席并作长篇发言，将我的书法特点概括为“帖气、文气、书卷气”。此评出自王老之口，对我是莫大鼓励。首发式结束时，王老握着我的手，说了一句让我至今感到温暖的话：“你的书法展开幕那天，启功先生如果来不了，我亲自到场！”

　　我的书法展于2000年4月5日在天津市艺术博物馆举行，同作品集一样，两位书法巨擘分别为我的书法展题词。启老书写的是四字成韵的诗体，王老则以《书谱》之句“不激不厉，风规自远”题赠，为庄重计，王老特意用楷体书写。书法展开幕式上，王老因家乡滕州有事不能出席，临行前特地以个人名义亲笔书写贺函，并请唐云来在开幕式上宣读。贺函用碳素笔书写，写满整张信纸，饱含王老对后学、老友弟子的关爱之情。

　　王学仲艺术馆成立十周年时，我写了一首诗：“扬州流韵鲁齐风，文墨并驱三绝功。华夏扶桑同庆日，斯人倚杖看苍穹。”这首诗发表在《书法报》上。当我拿着发表后的诗作给王老看时，老人家异常兴奋，他说最欣赏最后一句，这正是他追求的境界。

　　2010年，我的个人手书诗集《尘露诗稿》即将付梓。启老在世的时候已提前为我题写了书名，能否如十年前那样，再出现双璧交相辉映的景况？王老此时因身体原因，已不能站立，说话吃饭都很吃力。我犹豫再三，决定试试，请王老的儿媳徐小荣转述恳请之意。仅过了一周，即接到徐小荣女士的电话，说题词已写成，让我到艺术馆去取。我大喜过望。王老题词“唐风明韵，学富思巧”。这自然是对我诗作的过誉之评，令我汗颜，也是对我的激励。尤其令我感激涕零的是，王老自知力不从心，把题词写了三遍，让我挑选。王老病弱之躯，如此尽心尽力，让我感受到恩师在世的温暖，阳光雨露般沐浴周身。

　　2012年正月初三上午，我带儿子、儿媳和刚刚两岁的孙子大观给王老拜年。王老坐在轮椅上，说话已很困难。我将新出版的手书诗集《尘露诗稿》递给王老，王老用已不灵活的手慢慢翻看，当看到扉页上印的王老半年前为我精心书写的题词时，王老露出笑容，但很快就抬头寻找大观，眼睛一直围着大观转。大观活泼好动，在王老面前跑来跑去，王老眼中流露出喜悦之光，脸上不时绽出笑容。大观乖巧懂事，不但亲了王老的脸颊，还给王老剥了块糖。王老又颤巍巍地将糖送回大观口中。

　　王老尽管已是垂暮之年、多病之身，却仍旧充满童心，充满对生命的企羡，对生活的挚爱。此时的王老，已不再是誉满天下、光环笼罩的大师级人物，只是一个慈祥温和的老人……

　　王老以88岁高龄辞世，虽是意料之中，但情感上仍然难以承受，回忆往事，点点滴滴，凝成小诗：“鹤驾艺魂犹未舍，銮宫一霎现空堂。扶桑华夏多胜迹，广艺双楫入莽苍。笔底云烟臻化境，思携情性拓新疆。春风坐我如师在，一去昏天恸晚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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