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正民：水墨创作要记录时代的困惑

《寻人启示—驻影3》

《寻人启示—驻影6》

　　在当代水墨颇受关注的当下，水墨的变革始终是最关键的问题。作为此次“东学西渐”的参展艺术家之一，张正民与记者聊起了他对中国当代水墨的理解。

　　“中国当代水墨的发展比较晚。与西方的当代艺术不同，中国真正对于当代水墨的认知，要从改革开放之后开始说起。一方面是社会意义上的，中国的大门打开，人们的思想需要改变。另一方面是个人意义上，艺术家接受了西方的艺术教育，对自我重新思考，然后把自我筛选后的疑问与表达融入自己的实践里，进入到绘画的过程，”张正民说，这个过程是需要一定时间的，“特别要提到"85思潮"，其间艺术家真正意义上对自己的生存环境、语境进行思考，从而对自己的创作、对传统文化包括传统技艺进行反思，再开始对当代水墨的探索。”

　　对于当代水墨的概念，张正民说，很多人都有一个误区，认为生活在当代的、活在当下的人，生产或者创作出来的作品就叫当代水墨。

　　“这就错了。真正意义的当代水墨应该是文化意义层面的，是生活在当代，面对历史、面对未来、面对自己生存语境的一个切入实际的思考。在我看来，在对自我生存的思考之后，再进入技术层面创作出的作品才能称为当代水墨。”

　　“创作当代水墨，首先要有"当代"的概念—当代的知识结构、当代的思维、当代自我生存的表达。假如你没有这些当代的思想意识，那所有作品中当代性的探索都是虚假的。只有你人本身进入到当代的语境里，特别是知识结构的概念，才能真正意义地进入当代水墨之中。”张正民笑言，当代人，画着传统的水墨画说这是当代水墨，其实是自己连古典水墨都没搞懂，“当代的意义在哪儿，要传承的意义在哪儿，他们自己都没有搞清楚。思想的根基，历史的渊源都弄不清，这就贻笑大方了。”

　　提到自己创作的作品，张正民说，他在整个当代水墨的探索里面，更多的是对文化的思考，是对社会学的一个思考。“每一个阶段我都经过长期的探索，比如之前画得施洗系列，探讨的是对于道德的约束；画的彩色时代，探讨的是自我：有一段时间，经济发展到一定程度，每个人都很时尚—这个时尚不仅仅是穿衣化妆，包括家庭装修及所有公共环境。突然间，盲目的时髦失去了自我。我画彩色时代的时候，所有的人物都是同一个面貌，缺少独立人格，缺乏自我的思考。”

　　提到这次“东学西渐”大展，张正民表达了他对英国艺术的喜爱。

　　“从发展史来说，英国还是很厉害的，最早的资产阶级革命、工业革命都是发生在这个国家。因为他们思想的自由。文艺复兴之前，英国一直都不是角儿，从文艺复兴之后的资产阶级革命开始，英国成了角儿。那之后，他们开始了工业革命，铸造了一批思想家和艺术家。英伦三岛与其他国家有一个海峡隔着，它有自己开放的一面，也有自己保守的一面。但这个保守不再是原始意义上的保守，而是经过自我思考、过滤后的，对当下生存的思考。”

　　张正民以“厚度”来形容英国艺术给他的感受：“英国是有历史厚重感的，绅士的、温文尔雅的。当整个世界都在谈当代艺术的时候，你还能在英国看到了弗洛伊德，看到弗朗西斯·培根，他们的艺术都很智慧，都很有深度，都很有力度，这就非常了不起—英国的艺术很当代，但能在开放的世界里给你一个厚度，和它的文化传统发生关系，这与其他国家是不一样的。”

　　这次前往英国展出，张正民拿出了他最新创作的《寻人启事》系列。“这个系列的作品并不复杂，表面上看是在寻找哪一个人，实际上寻找的是自我。我们最可怕的就是灵魂的丢失。人的自我一旦丢失了，比什么都可怕。我的作品内涵说的就是这个问题。我觉得社会发展到一定的阶段，你有钱，你在某一方面得到了社会的认可这不难。但也许不知何时你会突然发现，你的灵魂非常空洞。我这次去英国参展作品的主题，也是基于这个前提之下。”

　　张正民特别提到了作品中飞鸟的意象：“飞鸟有如清风一样，风我们是看不到的，但是我们对它是有触觉的。当所有的东西摆在你面前的时候，风一来，把所有的东西都吹过了。像鸟或者是某种物体，摆在你面前是看得见摸得着的，我只是用它代表了精神的理念在你生存状况中的、刹那间的掠过。所以，它是一个精神载体，它是一个无时无刻不在你生存语境中的一个见证人。无论你是苦了，还是乐了，还是愤怒了，它就是一个见证人，并且它就是一个匆匆过客。”

　　“艺术毕竟是视觉的，它解决不了什么大问题。但是在时代的发展里，作为艺术家应该通过艺术的形态，记录这个时代人们生存的状况。通过记录，让我们的后人在研究视觉美术史的时候能发现，这个时代的艺术家们把他们的困惑表现出来了。这是这个时代艺术家应该有的一种责任。你不能记录这个时代，不能记录你的喜怒哀乐，依然画着传统的山水的话，跟你的自我生存有什么关系呢？也是在这个前提之下，我制造了我自己的一个思考，一个视觉的方式。通过这个方式更加接近我的精神，接近自己的灵魂。”

　　“和西方的交流这些年有很多，但我相信我们这次与英国皇家艺术学院的交流会非常精彩。西方很多20世纪的美术运动的发起者都来自于皇家艺术学院，是他们的毕业生或者在校的学生。通过两边的交流，我想我们会在他们的教学与当代的创作方式上受益匪浅。”张正民说。

　　8月19日，由现代快报和南艺美术馆主办，艺加文投、尚嘉文投承办，BMW特别支持的“东学西渐”中国当代水墨五人展将在英国皇家艺术学院拉开帷幕。此次展览特邀著名美术评论家、策展人李小山担任艺术总监，邀请了沈勤、常进、吴湘云、张正民、朱建忠五位当代水墨画家，集结其代表力作，共赴欧洲，通过笔墨，开展一场东方与西方的艺术对话。本周，《艺+周刊》记者对参展艺术家张正民进行了独家专访，听一听他对艺术、对中国文化、对水墨的解读。（记者 徐馨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