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他画舌尖上的美味佳肴，也画丛林中的微醺男女，用黑白水墨，也用缤纷色彩。他读书、行路、饮食、酌酒，画里有山水，更有根植于当下的活色生香的日常生活。李津充满强烈个人色彩的作品，吸引了国际化的藏家群体，同时，拓展了传统水墨的边界。

    苏富比中国艺术部副主席龙美仙是李津的老朋友，在她眼中，李津如此快乐：“我们一见面就大笑起来，蹦蹦跳跳的。但内心深处，他是一个严肃的文人。”龙美仙有超过二十年的当代水墨经验，2010年波士顿博物馆“以古为徒——十位中国艺术家的回应”群展中，就与李津合作过：“我们一直喜欢李津的作品，现在可以做个展了，他的作品是如此特别，充满了情趣与愉悦。”

    10月24日在香港苏富比空间开幕的“活色生香——李津水墨雕塑展”，呈现李津近期创作的28件画作，作品名称延续惯例，依然多以诗句、歌词、菜谱等命名，诙谐、富有生活情趣，比如《色即是空》、《我的爱不变》、《发如雪》等。此外，两件青铜和玻璃钢雕塑也将首次亮相。

    饮食

    熟悉李津的人都知道，他爱美食。琳琅诱人的红烧肉、大龙虾、炒菜苔……有时甚至布满整个画面的“吃”字，是他作品中的突出元素。2012年纽约办画展时，李津的许多朋友就把他的进餐时间分配给会见，安排得满满的，餐餐都精彩。

    李津的重要个展，也几乎都与饮食相关，如2003年西雅图美术馆的“李津——宴”，2012年今日美术馆的“李津·今日·盛宴”，2013年澳大利亚墨尔本的“饮食男女——李津新作展”等。此次展览中，依然不乏吃喝主题的作品，《四川腊肉》、《海鲜汇》、《西域食品》等。

    李津说自己喜欢吃馆子前先洗个澡，换上干净的衣服，神清气爽的去赴宴，吃之前就已经先预热了：“无论做什么，愉快的心情很重要。依我看，很多西方人吃饭和听歌剧差不多，打扮得周吴郑王的，很绅士，有仪式感。这种郑重的欣赏和品尝，是对烹饪的一种尊重。”

    龙美仙曾在她纽约的寓所里，主持了“令人惊奇的一餐”，精致的食物，还有小花小草等美丽植物，“在纽约养自己的小花小草，其实特别难，但是美仙做到了，”苏富比当代水墨部主管唐凯琳说。置身其中的李津，用画作记录下那时的场景。

    真正面对美食时，李津却常常顾不上这绅士的仪式感了。艺评人韩杰(Jeffrey Hantover)亲眼见证李津是如何集中精力消灭一只水煮大龙虾的：他脖子上戴着围兜，手里拿着龙虾，不遗余力地将所有细小缝隙里的龙虾肉都一扫而空，胡须上沾满了星星点点的龙虾残壳。其实，那天的早些时候，李津已经食用过一只龙虾作为午餐，以防止晚餐不供应。

    就是这只龙虾，出现在李津后来的画作中。宴饮时分的欢乐与愉悦，最终诉诸笔端，落于纸本，吸引了一个又一个观者的驻足欣赏。虽然饮食并不是传统“文人画”的主题，但德国歌德学院院长米歇尔·康·阿克曼(Michael Kahn-Ackermann)认为，李津的创作仍深深扎根在对“文人画”的理解中。阿克曼曾撰文指出，“食物”是李津拓展的新空间，这是他同传统玩的一个具有讽刺性的游戏，“这种遵循传统打破传统的艺术手法产生令人印象深刻的美学魅力。”

    当下

    在龙美仙看来，李津笔下活色生香的日常，和前朝文人并没有区别：“无论是宋朝的文人，还是唐朝的文人，他们都爱美，爱艺术、旅行、喝酒。李津很喜欢历史，他到处行走，每一个作品都和历史有某些形式的关联，他就是当代的文人。”

    李津的画里，有“肉食者不鄙”的文字，有曾经人手一本的“红宝书”，还有代表现代科技产品的IPAD。“也许有一天，未来的人们看到会说，这好有趣，这是什么?哦，原来是一个ipad，他的作品会让人想起当下，真实的人物，真实的生活，这也是历史一部分，”龙美仙说。

    传统水墨在李津读书的年代，并没有明确的认识，而是一套技术法则，“老祖宗这么传下来的，我们就把它当作一种语言来掌握，然后用来表现生活就可以了。”当时又正值“85思潮”，艺术界都在求新，希望看到新的视觉因素，所以主要作出突破，就是对时代的贡献。

    李津自认为“能力比较强”，在那时候可以自然而然地从表达、意境上突破古人提供的相对稳定的审美，“不会觉得是一种冒险，也不认为传统是一个负担。我的风格虽然从1985年到现在变化很多，但初衷一直都没有变，首先要表达个人真实的情绪。”

    这真实的情绪，与当下息息相关。饕餮盛宴里袅袅上升的滋味，树林花丛中嬉戏追逐的男女情人，又或是竹塌上的春梦一场，李津敏锐地捕捉到瞬时情境，又再现于具体的画作中。乍看，是欢愉，又看，某些惊恐和幽闭便浮了上来。

    他的人物画，人物眼白多而眼珠小，“看着好像两个眼睛很专注，实际上是散的，这种惊恐和木讷是有想蒙骗自己的东西，不愿看真相。”每一次挫折与生活的转变，尤其是童年经历，都能在作品中看到些许影子。

    歌德学院院长阿克曼评论道，对任何一个当代水墨画家来讲，传统能给他以安慰和知识，外面的现实能给他以灵感和创造性的擦痛，“但归根到底，画家唯一能够靠的是他的自我。”

    媒介

    唐凯琳介绍，水墨艺术的传统，有上千年的历史，很多艺术家用他们毕生的经历在与水墨打交道，他们的辛勤努力为水墨艺术的市场奠定了很好的基础：“让人很兴奋的是，在近几年来我们看到了市场的崛起，这是对这些艺术家贡献的肯定。”

    唐凯琳所在的当代水墨艺术部是香港苏富比2013年新成立的部门，挑选的作品都是与中国传统文人生活息息相关的：“我们在寻找那些受过中国传统水墨熏陶的艺术家，同时又可以兼容中西方的概念，这样的艺术家并不多，李津是其中之一。”

    2013年秋，该部门的首场当代水墨艺术专拍——“早期现代水墨大师”，搬上拍场的大多是二十世纪那个特定历史阶段的重要艺术家的重要历史作品，总成交价超出预估价近四倍。随后的2014年4月，第二场专拍——“聚──当代文人艺术”开始展示水墨艺术家例如刘丹、徐累的作品。

    “事实上，我们的业务范围并不局限于架上艺术，而是一个大概念，我们想要做的，是向更宽阔的受众群体，呈现水墨的不同可能性，”唐凯琳说，“我们没有任何限制，艺术家来自哪里，作品是什么时间，有油画的地方，也会有水墨艺术，艺术家也不只存在于一个地方。”

    唐凯琳强调，水墨也是“ink”,是艺术的一种材料和媒介，本身可以非常国际化，对任何文化背景的藏家而言，都是可供阅读的视觉作品。

    水墨策展经验丰富的龙美仙认为，现在是收藏水墨的好时机，从国际市场上来看大牌艺术家的好作品价格不菲，但普遍来说中国当代水墨的价格比较合理，而且选择性很大。她希望，这个市场能够慢慢成长：“我们不想要太快，希望人们能够理解、学习，注重质量，而不只是去追逐时尚。”

    从拍行的角度来说，永远希望找到最认真的藏家，“首先要非常喜欢这个作品，可以与之一同生活，而不是放在储藏室中，或者很快出售。”

    作为媒介的水墨艺术，连接了不同时空的艺术家，也吸引了真正热爱它的藏家们，艺术是他们的生活方式。

    “人们之所以喜欢水墨，那是因为在内心深处，他们认为自己是文人，李津就是当代的文人”，龙美仙说。（潇然）